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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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別離虛空一握,收回他的那一小塊昆侖鏡,“孤想要你身上的昆侖鏡,將它給孤,孤便會放你離去。”

敘棠撫額,這繞來繞去怎麽還是要自己身上的昆侖鏡?她無奈的問道:“鬼王陛下,小修可從未說過有此物,陛下為何如此肯定在下身上有呢?況且陛下也說了即便它真的擁有回溯時光的能力也無法改變既定的歷史,又為何還要執著於一個殘缺物件呢?”

蕭別離才發現敘棠似乎比他還不了解昆侖鏡的能力,他短促的笑了聲,道:“你當孤為何要引你入幻境?”

敘棠確實不解:“小修不知。”

“你藏的很好。”蕭別離突然離得敘棠很近,詭異的身法就像是融於光影一般,即便面對面,敘棠的雙眼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靠得近了,本就高出敘棠近一個頭的他顯得更加的居高臨下,“即便靠的這麽近,孤也察覺不到你將昆侖鏡藏在了哪。”

以敘棠的猜測,蕭別離的修為至達到了化神期,近距離的壓迫感讓她略感不適,若不是她的體質特殊,怕是受不得這般壓迫,她皺眉後退,與蕭別離拉開距離。

“那豈不是正好說明陛下你想要的東西不在我身上。”敘棠不見棺材不落淚,打著哈哈不承認道。

“孤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麽方法在一瞬間內躲過孤的探查,但孤真切的通過殘塊與你發生了感應。”昆侖鏡的殘塊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你恐怕不知道,以孤手上的這殘塊不足以維持這般龐大的幻境,除非——”

“有更大的殘塊在附近。”他又看了敘棠一眼,這一眼幾欲將敘棠看穿,“換句話說並非是孤將你拉近進幻境,而是孤被你攜帶的殘塊造成的靈力場吸引進了幻境,孤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敘棠的面色一會青一會白,緊攥著拳頭深吸了幾口氣,她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白活了,難怪老鳥跑的那般快,怕是早就發現其中關竅,感情幻境最大的始作俑者是她們自己,大寫的尷尬。

蕭別離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你若是不想將它交給孤,孤也不強求,孤甚至可以將這一殘塊也送給你。”

敘棠疑惑的蹙眉,忖測著他話中的真假,這個鬼王未免太過多變,剛才還強硬的要自己交出昆侖鏡,轉瞬間竟然說要送自己,她從來不信這天下有免費的午餐,

“但你要幫孤一個忙。”

敘棠的目光漸漸和緩,她突然明白了蕭別離的用意,這位鬼王陛下真的十分懂得談判的藝術,也十分懂得利用自己優勢,先威逼讓自己交出昆侖鏡,她自是不願意的,這時候再拋給她另一個選擇,這個忙她似乎不幫也得幫了。

敘棠苦笑道:“鬼王陛下,你想要我做什麽?”

“孤……”

“等等!”敘棠驟然打斷蕭別離道:“先說好,我雖然修為淺薄,但那也是修道之人,若是傷天害理,有損道心的事我可不做!”

蕭別離早已篤定敘棠會答應,此刻眼角眼角微微的下垂,整個人顯得柔和了幾分,倒是更像個活著的人了,一個擡手的動作在他做來也滿是雍容。

他將敘棠帶回到了鬼城。

“哼哼,故作姿態。”小六的嫉妒心又作怪了,在敘棠的識海裏又吹噓起他自己的美貌來,什麽本座的真身神俊無比,倜儻出塵……

敘棠聽得眉心直跳,廢了好大的力才忍住沒斷了和它之間的聯系,畢竟還不知道蕭別離要她做什麽,還需要小六幫忙看著點。

鬼城依舊惡氣紛紛,陰魂遍布,但並不見敘棠先前遇到的那些修士,倒是有撿著新身體的一些陰魂笨拙的操縱著屍身行走。

蕭別離善解人意的道:“孤讓鬼士將人都趕出去了,不過是些差點淪為孤手下鬼士祭品的修士,只要老老實實不再擾了孤,此次孤便不與他們計較了。”

“開始吧。”蕭別離將屬於他的那塊昆侖鏡殘塊遞給敘棠,“孤要你利用此物將他們失去的理智喚起!”

陰魂們像是收到某種信號,不斷的聚往他們的王身旁。

敘棠瞳孔倏的緊縮,接下昆侖鏡殘塊的那一刻手都是抖的,這是個燙手山芋,但她依舊接下了,不單單是因為她饞昆侖鏡的殘塊,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了蕭別離的用意——

他要解放這些自他入鬼道便跟隨他的陰魂和鬼士們,殘破的昆侖鏡或許還做不到回溯時間,但是足以通過幻境喚醒帶回這些亡靈們的理智,不再禁錮在他們的王身邊,可以去往往生。

一次要將這般多不知積攢了多久怨氣和煞氣的亡靈拉入幻境,敘棠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恍惚間她想起在幻境中看到屠城後的慘像,百姓何辜!稚子何辜!她眼瞳中似有火焰燃起,拼了!

“孤會幫你穩控住他們的情緒,不至暴動。”

敘棠嫌棄的撇撇嘴,她真的是上賊船了,這個鬼王陛下簡直是老謀深算,怕是在從棺材裏出來那一刻感受到昆侖鏡的氣息就開始算計自己了,自己每一步選擇都恰好合了他的意,畢竟若是他非要搶走昆侖鏡,只憑借他一人也無法做到控制昆侖鏡的同時防備亡靈們的暴動。

本該是白日的晨光,此刻沒有一絲暖意的陽光透過,整個鬼城像是被籠罩在個看不見邊界的蛋殼裏,遮天的陰煞之氣如浪濤般洶湧起伏。

蕭別離神情肅穆,一雙眸子亮如點漆,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無端的透出幾分蕭索來,敘棠看不清他是如何運作的,只聽見四面都傳來微弱的鬼嚎。

為什麽說是微弱的,因為他們在靠近蕭別離方向的時候都變得恭敬而又謙卑,那些微弱的嚎叫似乎也是在傳遞著一種敘棠不懂的集合暗號。

蕭別離擡動眼簾,狀似無意的睇了敘棠一眼。

敘棠心領神會,心裏嘀咕:這位陛下可真是小氣,這種堪比百鬼夜行的場面還不許人多看兩眼。

但她也不敢耽誤了時間,讓小六吐出了那大半塊碎鏡,碎鏡剛落入手中,便與蕭別離給的那小碎塊相互吸引合在了一起,連一絲曾經分裂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這些年來她靠昆侖鏡所設法陣引渡的混沌之氣修煉,對昆侖鏡也算熟悉,但小六寶貝著昆侖鏡,再加上她也無意深入研究一塊破鏡子,或者說她本能的排斥這種能窺人心的鏡子,以至於操縱它還是第一次,兩次入幻境她也處於被動的狀態,她一時陷入了沈思,眼裏帶上了幾分羞怯地看向蕭別離:“鬼王陛下,或許你願意告訴我一下如何操控它?”

蕭別離凝噎,他原以為能擁有大塊昆侖鏡並且能將其藏得如此隱蔽的人,想來多少是能淩駕昆侖鏡的,他不由懷疑自己是否是看走眼人了,無奈道:“你只管催動昆侖鏡,將其靈波擴散到整個鬼城。”

小六也有點不滿自己的人還需要別人來指導,勉為其難的傳音指導了敘棠幾句。

敘棠的靈力註入了昆侖鏡,昆侖鏡在她的手中顫抖,像是重見天日般的興奮戰栗,銹青色的鏡身流淌過神秘的光紋,倏的脫離了敘棠的手,如一輪青色的太陽般高懸在鬼城之上。

擴散的靈波不可見,但不斷給昆侖鏡輸送靈力的敘棠能感受到像水波一樣的靈力滌蕩開來。

無數的夢境交織,洪水一般湧向敘棠的腦海,如萬千的針刺向她的腦子,她的識海也在翻湧,痛得她想要收回給昆侖鏡輸送靈力的手,她也這般做了。

但是失敗了,她無力的被昆侖鏡吸引,像是成了昆侖鏡的養料。

鬼城內的煞氣翻湧的更加厲害,鬼物陰魂們忽地陰狠暴動,他們眼露兇光,隱隱有脫離蕭別離掌控的趨勢。

悠揚的曲調陡然出現,在濃郁的煞氣當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敘棠抽痛的神經似也被曲調安撫,她抓住鬼物陰魂們呆楞的一瞬,強行從昆侖鏡當中取回主動權,將他們拉入的幻境。

蕭別離臉色煞白,顯然也是承受了許多來自陰魂的反噬,但他的嘴中依舊吹奏著一片鮮嫩的樹葉,這小調平和而溫暖,像是落日前歸家的呼喚,又好似親人間的殷切絮叨……

敘棠便是被它喚回了渙散的意志,鬼城中的鬼物們似乎也是被此安撫,此刻她的識海中晃過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幻境——

蕭堯的死和新帝的即位似乎為這個時刻繃著一根弦的國家帶來了新的希望,將士終於可以卸甲久違的陪伴親人,不用再不斷的將糧食供應到前線,下到百姓上至官倉的糧食日漸豐滿,年輕的帝王在辭舊迎新的時日偷偷的出了宮,混跡在鄉野的鄉祭人群中,被年輕而又大膽的姑娘拉著跳祭祀的舞蹈,羞著臉逃離了人群,又遇上了粗野少年,學著他們吹葉子,引來一陣嘲笑……

曲子仍然在繼續,卻忽地變得悲傷和惜別。

鬼物陰魂們似乎在昆侖鏡的幻境中尋回了他們的理智,也從風中悠揚的曲調中明白了他們是時候離去了,他們尊敬的陛下已經不再需要他們的力量了……

煞氣盡退,蒼穹遼闊。

被蕭別離送到鬼城外的修士恍若大夢初醒,鬼城的真面目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不過是座破敗至極的城池,無人收斂的遍野屍骨突然化作了一捧捧黃沙,他們不明白為何鬼城會在瞬間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他們不會忘記鬼城放出了怎麽樣的怪物,他們嚴陣以待,死死的盯著鬼城的入口,消息已經傳回,祈禱期待著太玄的更多大能們前來。

而此時的敘棠已經累得毫無形象得癱倒在地,她喘著粗氣道:“鬼王陛下,你要我幫的忙我已經幫了,這玩意我收走了。”說著便把昆侖鏡收了起來。

蕭別離此刻狀態也見不得多好,將靈力混入葉子曲調當中安撫數十萬的鬼眾們可不是簡單能做到的。

他斜睨了敘棠一眼表示默許。

此時他的眼裏已經沒了陰郁,如同洗過般的碧空,足以將世間的所有陰霾容納,敘棠忽然輕笑出聲,引得蕭別離疑惑的看向她。

敘棠毫無形象的撐坐在地,身子放松的後仰:“鬼王陛下,你不該做鬼王,你這超度完亡靈的模樣簡直比高僧還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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